凡煙小說

第351章 民國奇事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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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嫵的離婚啟事, 讓李大才子瞬間成了圈子裏的笑話, 顧輕舟也因此負氣回了娘家。

李肇源實在氣不過, 跑到《光明日報》大鬧了一場, 讓他們先把啟事撤了,再把顧氏的地址交出來。

被《光明日報》的主編給拒了——不說這封離婚啟事讓報社裏多了多少銷量。

光離婚登記這個事情, 也絕沒有說撤就撤的前科。

要是真開了這個先例, 以後誰登了離婚啟事,另一半都來鬧, 那報館還做不做生意了?

況且人家姑娘就是來登個啟事而已,錢貨兩清的事,報館哪來的權利讓人留下住址的?

這人是什麽大才子,怕不是腦子進水了吧?

……

另一邊

林緒之在顧宅裏歇了一夜後, 先送顧嫵出門辦事去了,就收拾了一大包吃喝用品,叫洋車送他回了慶豐堂。

他剛踏進後園,就聽到一清越男聲陰陽怪氣地道:“呦,師兄這是回來了,我還以為您跟著那疤臉丫頭跑了呢!怎麽著,那種貨色也不留您嗎?”

林緒之一回頭,就見玉堂春歪倚在圓門邊, 歪著唇角嘲諷人。

他凝神聽了聽, 見周圍的確沒有其他人,就微笑著走了過去。

玉堂春看他走過來了,還要再說話, 就看對面的人忽然漾出一個更深的笑來。

他心頭一跳,剛要退幾步。

只見林緒之上前一步,一把鉗住了玉堂春的細嫩脖頸兒。

等把人掐地都翻白眼了,他嘴角的笑才終於落了下來。

林緒之輕輕地把嘴往人耳邊一靠,一邊目無焦距的環顧四周的環境,一邊面無表情道:“這只是個警告!再來惹我,就要了你的小命。”

玉堂春被他陰測測地語氣嚇尿了,等人走遠了,他才顫著已經濕透了的腿肚子,喊了一聲“念兒!”

誰知他這句話出口後,一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來,只餘氣聲了。

玉堂春臉色大變,又試探著說了幾句,這才確定,自己的確是發不出聲了。

他頓時腿腳一軟,癱坐在了地上。

那人……好……好生惡毒——一個唱戲的沒了聲音,就真的沒活路了。

他還不如直接要了自己的命呢!

……

林緒之進了房之後,給自己倒了一杯水,也不喝,就這麽定定地瞧著。

等水徹底涼透了,他忽然哂笑了一聲,開嗓哼了一句:

“到三更真個是月明人靜,

猛聽得窗兒外似有人行。

忙移步隔花蔭留神覷定,

原來是秋風起掃葉之聲。①”

等唱完了,林緒之心裏的郁氣總算輕了許多。





顧嫵一早就出了門,跟著秦蟒一行人,一路向西,直到了城西的一座小廟。

等到了門前,一個滿眼白內障的老頭兒被人扶著,拉起廟門上的大鐵環“嘭,嘭,嘭”的敲了三下。

好半晌,才有人低聲問:“什麽人?”

瞎眼老頭兒一抱拳,大聲道:“我是劉異,前來趕香堂。”

裏頭又問:“此地抱香而上,你可有三幫九代?”

“有!”

“你可帶錢來了?”

“一百二十九文,內有一枚大錢。”①

裏頭的人見暗語都對上了,才“吱吖”一聲開了門,引了大家進了廟。

一行人進去後,又按照幫規行了齋戒,請了祖師,才算走完了流程。

顧嫵偷偷看了眼懷表,發現這時候,時間已經過了三、四個小時了。

後頭觀禮的幫眾裏,有的已經雙眼爆睜,牙關緊咬,顯然已經犯癮了。

但這個場合,卻沒人敢動一下,都鼓著腮幫子,咬牙死撐著。

顧嫵一一把這些人的樣子都記了下來,才又專心的走起了儀式。

又過了一個小時,等遞完拜師貼了,秦蟒微闔著眼,對著地上跪著的人慢聲問:

“你們進幫,是出於自願,還是有人相勸?”

眾人互相看了看,才道:“自願!”

得了大家的答案,秦蟒停了幾秒,才又慢條斯理地說:

“既然是自願,那就得知道:青幫不請不帶,不來不怪,來者受戒。

進幫容易出幫難,千金買不進,萬金買不出!②”

“如違幫規,必受三刀六洞之苦,你們曉得了嗎?”

跪在地上的一幫人正要回答,就聽後面“撲通”一聲……有人倒了地。

坐在上首的秦蟒也不多話,一揮手道:“請出去。”

誰知他話音剛落,又是三五聲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
秦蟒的臉色徹底的黑了下來:“都拉下去,請刑堂。”

說罷,有人上前,把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一眾煙鬼都拉走了。

秦蟒又沈聲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,見倥子門都答了,他才收了拜師貼,分發給了各自的師父們。

轉身往刑堂去了。

顧嫵見狀,趕緊起身跟上了,走在前邊的秦蟒瞥了她一眼,沒吭聲。

……

幾人到刑堂時,並沒有見到顧嫵想像中的慘烈局面。

剛剛倒地出糗的五個人,正由各自的徒弟伺候著,或躺或蹲的吞雲吐霧。

秦蟒見了,臉上反而浮出一點笑意來:“各位好雅興啊!”

五人沒料到秦蟒這麽快就過來了,急急地按滅了煙槍,悻悻地站了起來。

有個平常很得臉的,還討饒道:“二爺見諒,哥幾個今天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
這也是實在撐不住了。

往常開香堂收徒弟,大多都是“通”字輩兒的,或是“悟”字輩兒的。

勞動不了他們這些人。

可誰知道二爺趕什麽時髦,臨老臨老了,居然又收起了徒弟。

這麽一來,他們這些早年“通”字輩兒的,可不得都過來跟香堂嗎?

這一趟七八個小時的功夫,他們一群煙鬼哪能忍得下來。

秦蟒沒搭理他的話,他環視了一周,見刑堂的人都定定的立在一旁,就眼睜睜地看著這幾個人待在刑堂裏抽大煙。

這真是……滑天下之大稽!

秦蟒心裏一哂,轉頭看了顧嫵一眼:“既然刑堂的人不會,小五,你替他們立一立規矩!”

他的話音剛落,顧嫵就動了,只聽“嗤、嗤、嗤、嗤”幾聲。

剛才還吊兒郎當立在那兒的五人,每個人肚子上都多了三個血洞。

有懂行的打眼往他們身後一瞧,就見這幾人前肚對應的後背上,果然也開著一個血洞。

一刀兩洞,總共三刀。

正好應了幫規上那句……三刀六洞。

刑堂的人被她這手嚇得一個哆嗦,正要請饒,就聽秦蟒笑著開口:“不錯,以後這刑堂,就由小五看著吧。”

……

等秦蟒走了,顧嫵把匕首往地上一扔,只聽咣當一聲,眾人的心頭一凜,就見新任刑堂主手上居然一滴血都沒見。

顧嫵上前給每個人紮了一針,見血止住了,才挑眉道:“你們還在等什麽?等人死透嗎?”

再耽擱下去,那真是大羅神仙都難救了。

她下得手,自己心裏當然有數,這幾人的傷勢看著重,但止血消炎及時的話,活下來還是沒問題的。

那五個“通”字輩的徒弟一聽,立馬醒悟過來了,拉著早就在刑堂外備著的幾個醫生,進來給傷患包紮。

那幾個西洋大夫進來一看,心都涼了半截兒。

可真的治起來的時候,有人卻輕輕地“咦”了一聲:這麽大的傷口,居然不怎麽流血,內臟也都一一避開了,真是奇怪。

事後,這幾個人居然一個也沒死,養了個把月後,居然又活蹦亂跳了起來。

他們也都是混跡青幫已久的老江湖了。

所以這次的事,琢磨了兩天就醒過味兒來了。

——秦蟒縱然因為月姐的事,特別厭惡癮君子。

所以他們這些沾了鴉/片的,平常也不怎麽敢把這事兒,鬧到臺面上來。

但作為一幫之主,幫規沒有明確限制的事,秦蟒就算再厭惡,也不會明面上就發作出來。

說到底,這次差點兒要了他們命的,還是“開香堂”這三個字。

其實大家當初入幫時,都被師父們再三交代過:開香堂時,絕不允許出現一絲的錯誤,不然後果不堪設想。

但入幫時間太久了,才讓他們忘了這一點。

所以他們非但擾亂了程序,居然還敢在被刑堂的人帶走後,有恃無恐的地抽起了大/煙。

如今想想,他們幾個還真是老壽星上吊——嫌自己命長了。

當眾犯癮事小,打斷了收徒儀式,才是最要命的東西啊。

也虧得顧五手底下功夫紮實,人又敦厚,才算變相的饒了哥幾個一條賤命。

要不然,他們幾個怕是早就入土了。

只是這次事完了,他們要是大張旗鼓地去拜訪,不是明擺著告訴幫裏其他人。

新任刑堂主徇私舞弊嗎?

只是現在不表示,不代表他們幾個沒認下這個人情。

且看著來吧!

……

秦公館

阿生附在秦蟒身後,悄悄地耳語了幾句。

秦蟒聽完後猛地一睜眼,確認道:“一個都沒死?”

阿生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
秦蟒呆了一呆,才摸了摸鼻子笑道:“哼,這丫頭,有點兒意思。”

看來她不僅功夫俊,心裏也有譜。

這次不但當場立了威信,還落了一堆人情。

看來自己還真是小看她了。

不行,那事兒得早點備起來了。

不然他冷眼瞧著,這丫頭的行事做派,居然更像個當兵的,這都入了我青幫,這怎麽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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